社會學家趙鼎新：芝加哥大學「炒幣」巨虧，財政失衡裁撤文科

社會學家趙鼎新爆料芝加哥大學炒幣虧損，財報顯示 2021-2022 年虧 1,900 萬美元（非傳聞 60 億）。哈佛持有 1.6 億 BTC ETF，耶魯透過 a16z 佈局，芝大年化 7.48% 遠低股市，文科成財務背鍋俠。

諾貝爾經濟學家指導炒幣傳聞引爆爭議

1 月 13 日，著名社會學家趙鼎新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自己曾任教多年的美國芝加哥大學削減文科建制，與美國總統川普的政策無關，而是「據說」「炒加密幣輸掉了六十多億美元」所致。趙鼎新進一步表示，「據說校方似乎聽了某些諾貝爾獎得主的投資建議，炒加密幣輸掉了六十多億美元。」

這種說法充滿了黑色幽默。芝加哥大學以「芝加哥經濟學派」聞名，擁有 15 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獲獎時是芝加哥大學教師），結果卻在炒幣上翻車？經濟學家楊小凱的太太曾回憶，最初家裡的經濟大權由楊小凱掌握，結果幾次下來，股票期貨賠得一乾二淨。太太說，我對他的這個經濟研究很懷疑。如果我再不掌權，我們家就得破產了。這種「經濟學家打臉」的地獄笑話，如今在芝加哥大學重演。

關於芝加哥大學充滿諷刺意味的野路子投資，早在學生群體和社群媒體上流傳過。2024 年支持巴勒斯坦的學生抗議運動中，該校歷史悠久的獨立學生媒體《芝加哥栗色報》就曾披露，芝加哥大學在加密貨幣上豪賭並損失兩千萬美元。無論這些傳聞中的虧損規模多大，芝加哥大學都予以否認，但也證實了自身對加密貨幣的涉足：「我校對加密貨幣的投資規模相對不大，但在過去 5 年中已增長至原來的兩倍以上。」

史丹佛大學的學生報《史丹佛評論》如此嘲諷道：作為一所躋身前十的頂尖學府，它以開創現代經濟學而聞名——並孕育了以財政約束為宗旨的同名學派——至少應在財政紀律和投資表現上與同類院校持平，更不用說與市場比肩了。然而它連這一點都未能做到。問題的核心在於，拿著龐大捐贈基金和高昂學費的美國私立大學，是否在進行「野路子」的高風險投資——我拿大學當高校，大學拿我當散戶？

財報揭真相虧損規模遠低於傳聞

（來源：芝加哥大學）

芝加哥大學在 2025 年 12 月更新的答疑中提到，「與某一新聞報道中的說法相反，芝加哥大學並未在加密貨幣投資上遭受虧損。我校對加密貨幣的投資規模相對不大，但在過去五年中已增長至原來的兩倍以上。」簡而言之，官方說法是，炒幣了，但我沒賠，我還賺了。

芝加哥大學也不一定就說了真話。根據斯坦福大學校報、金融時報和 Investopedia 在 2025 年的相關報道，有 4 個消息源指出，「芝加哥大學大約 2021 年前後投資加密幣而虧損了數千萬美元。」再看芝加哥大學財報，2022 財年的財報中，芝加哥大學公佈了比特幣資產規模：截至 2021 年 6 月底，6,400 萬美元；截至 2022 年 6 月底，4,500 萬美元。一年內，大概少了約 1,900 萬美元。2023 年及以後的財報，芝加哥大學更改了統計方式，對加密貨幣絕口不提。

綜合以上信息，芝加哥大學虧錢，主要虧在 2022 年比特幣史詩級大崩盤的時候。那一年，比特幣從 2021 年歷史高點 65,000 美元跌至 15,000 美元，Terra、Luna、三箭相繼爆雷，FTX 在年底倒閉，芝加哥大學縱有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指點」，也不可能不賠錢。

但是，虧錢達不到趙鼎新所「據說」的「60 多億美元」規模。芝加哥大學的捐贈基金體積也才 100 億美元出點頭，一旦虧 60 億美元勢必上頭條新聞；而且就算有些「理性人」經濟學家偶爾不靠譜，那也不意味著基金管理公司敢喪心病狂地重倉比特幣。因此，炒幣的芝加哥大學，雖然在比特幣下行階段賠了小 2,000 萬美元，但在總赤字 2 億多（2023 財年）、近 3 億（2024 財年）的比較下，這點錢也算不上太多。

名校炒幣成風哈佛耶魯全在場

玩加密貨幣，在美國菁英大學中，芝加哥大學絕非個案。哈佛、耶魯、布朗大學、密西根大學、埃默里大學等頂尖文科名校，都在加密貨幣世界沉浮。在文科衰落的背景下，精英名校們這種「高風險投資」行為，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意味。

捐贈基金規模 500 億美元的哈佛大學，截至 2025 年 6 月持有價值約 1.6 億美元的比特幣 ETF，傳聞自 2018 年起就開始投資加密基金。捐贈基金規模 300 億美元的耶魯大學，雖然未公開持股，但自 2018 年起透過投資 Paradigm、a16z 等創投基金間接佈局加密幣。布朗大學，2025 年 5 月首次公開揭露持有價值約 490 萬美元的比特幣 ETF。埃默里大學至 2025 年第三季度，持股增加至約 5,200 萬美元。麻省理工學院，2018 年曾投資區塊鏈主題創投基金。

美國名校炒幣規模一覽

哈佛大學：持有 1.6 億美元 BTC ETF，2018 年起投資加密基金

耶魯大學：透過 Paradigm、a16z 等創投基金間接佈局

布朗大學：持有 490 萬美元 BTC ETF

埃默里大學：持股增至 5,200 萬美元

芝加哥大學：2021-2022 年虧損約 1,900 萬美元

美國私立大學本身就具備「創投」身份，在遵循「審慎投資人規則」的原則下，股票、債券、創投、私募股權、對沖基金、房地產、加密幣……均是其投資的可選項。這種多元化投資策略原本無可厚非，但當投資績效持續低於市場基準線時，問題就浮現了。

對私立大學來說，裁員文科，也只是這種投資導向的必然結果。去年夏天，芝加哥大學宣布暫停藝術與人文學院 2026-2027 學年大部分博士課程招生，哈佛大學本科學院在 2024 年秋季取消了 20 多個系的 30 多門秋季課程，波士頓大學暫停 2025-2026 學年多個人文社會科學博士招生課程，東北大學停招社會學博士。

投資績效差才是裁撤文科真兇

芝加哥大學的長期財政壓力，主要是債務高，赤字高，而且投資水準不佳——賺的趕不上花的。史丹佛大學報的觀察是，要是芝加哥大學投資水準能達到基準線，至少能把 2024 年的債務窟窿堵住。「2013 年至 2023 年期間，芝加哥大學捐贈基金的年化回報率僅為 7.48%，而同期股市的年化回報率為 12.8%，常春藤盟校的平均水平則為 10.8%。」

是說，如果芝加哥大學當初只是跟著市場表現，其捐贈基金將多出 64.5 億美元。這筆（假想中的）資金起碼能償還 2024 年 63 億美元的債務。就算達不到股市的標準，也能達到其他常春藤大學的投資報酬率，芝加哥大學也能多賺 30 多億美元。可惜，坐擁「芝加哥經濟學派」和 15 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芝加哥大學，「對資產價格的經驗分析」顯得不那麼「切合實際」。

到了 2025 年結束，芝加哥大學的債務已經達到 90 多億美元，約佔捐贈基金量值的 90%。雖然債務的融資成本相對不高，但芝加哥大學本財政年度需要支付的利息就已經高達 2 億多美元。自 21 世紀以來，芝加哥大學為了提高聲望、擴大招生，蓋了很多實驗室、圖書館、宿舍，在新技術方向上也捨得砸錢，這些擴張手段都是靠舉債維持的。

最諷刺的是，2006-2022 年，校長基礎薪資上漲 285%。資產可以變賣、文科可以裁撤、教師可以裁員、學生可以停招，但領導的薪水還得漲。屋漏偏逢連夜雨，2025 年初，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大幅削減了對大學科學研究的「間接成本」補貼。這項政策變動預計每年將導致芝加哥大學損失約 5,200 萬美元的經費。

文科成為財務失衡的背鍋俠

2025 年 9 月，芝加哥大學藝術與人文學院院長 Deborah Nelson 在解釋暫停多個文科博士課程招生時表示，這項決定與學校面臨的長期財政壓力直接相關。然而在自身財務危機和外部補貼減少的背景下，被裁員的文科，純屬「背鍋俠」。

按「專業收益」，據古典學教授 Clifford Ando 表示，人文學科是芝加哥最自給自足的學院之一，其學術薪酬的 98% 來自本科學費和捐贈基金收益，幾乎不依賴聯邦撥款。然而，文科卻要為整個學校的財務失衡「買單」。這種現象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私立大學日益創投化的趨勢下，無法帶來直接經濟回報的人文學科最先成為犧牲品。

「削減文科建制」舉措中，對中國學界震動最大的，恐怕是 2025 年 6 月芝加哥大學施特勞斯中心的「永久關停」。「施特勞斯學派」在 21 世紀初由學界領袖甘陽、劉小楓引進中國，開啟了以「古典政治哲學」啟發「中國文明自覺」的學術風潮，至少影響了 70 後、80 後兩代知識分子。

財務困境下的大學，為了在科技競爭中保持領先，傾向於把資源投向能帶來高額科研經費和科學聲望的 STEM 領域，削減文科實屬「騰籠換鳥」——給有前景的專業騰地方。如今，美國文科院校正面臨多重財務壓力。一方面，聯邦政策收緊，川普政府以資金為槓桿向大學施壓；一方面，就業市場上，STEM 等專業職業前景更明朗，起薪也更高，學生和家長普遍擔憂文科的「投資回報率」過低。

大學變創投機構的黑色幽默

所以，這些私立大學「唯利是圖」的現實做法，往往不像其進行人文教育時那麼「崇高」。或者說，從炒幣的投機手法看，美國私立大學更像一個創投機構，看市場風向和短期收益「追漲殺跌」罷了。尤其是大學炒幣一事引起熱議後，有學界人士透露，芝加哥大學兩大熱門招生項目 MAPSS（社會科學碩士）和 MAPH（人文碩士）好比「養蠱」，沒有獎學金的情況下年學費 80,000 美元，其濫發「錄取通知」的趨勢逐年加重，例如 1,200 多位申請者，錄取者高達 600-700 人左右。

再回到趙鼎新的說法「芝加哥大學似乎因為炒幣失利而縮減文科建制」，這種表述是站不住的。而值得深思的是，大學炒幣、文科縮減的事實確實詭異地結合在一起，呈現出一種美式「黑色幽默」風格。這些高度「機會主義」的大學，如何教出不那麼「機會主義」的學生？而單單靠數學、工程、科學和技術，能不能真正解決人類越來越嚴重的道德危機和情感危機？

考慮到去年炒比特幣等於白忙活一年——年初 97,900 美元，年底 87,400 美元，而芝加哥大學赤字不升反降，那麼其資產配置中的比特幣佔比顯然已經不多。2025 年情況好轉，赤字比前一年少了近 1.2 億美元，幅度縮減 45%。這顯示芝加哥大學可能已經吸取教訓，減少了高風險的炒幣配置。

文科衰落，不是沒有道理。但當教育機構本身淪為投機工具，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建議也無法阻止投資翻車，這種荒誕現實或許正是人文學科最應該批判和反思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