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分不到比特幣？台灣示警虛擬財產成隱匿新漏洞

配偶握有大量比特幣，離婚恐「一毛都分不到」。英國 2025 年 12 月通過《數位資產財產法》確認其為個人財產，台灣法制仍處研議階段。立法院法制局呼籲借鏡英國立法。Chainalysis 推估台灣年交易額達 550 億美元，虛擬資產總市值約 3.9 兆美元。

台灣年交易 550 億美元虛擬資產卻無法律定位

近年來虛擬資產市場迅速成長，央行資料顯示，2024 年 9 月總市值約 3.9 兆美元。區塊鏈數據分析公司 Chainalysis 推估，2023 年 6 月至 2024 年 6 月，台灣交易的虛擬資產價值約 550 億美元。這個數字相當驚人，550 億美元約等於新台幣 1.7 兆元，接近台灣一年中央政府總預算的規模。

這種規模的資產流動顯示虛擬資產已經不是小眾投資工具，而是成為台灣人投資理財及持有財富的重要管道之一。然而，在既有法律規範的適用或執行上仍存在諸多疑義。最直接的問題是：當夫妻離婚進行財產分配時，這些比特幣、以太幣等虛擬資產該如何處理？

立法院目前正在推動《民法》親屬編條文修正草案，重點在於強化夫妻財產的透明度。未來一方請求剩餘財產分配，有權要求另一方提出「財產清冊」及證明文件。然而現行法律對於「財產」的定義尚未明確涵蓋虛擬資產，這就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法律漏洞。

專家憂心，若修法未釐清財產清冊是否包含比特幣、以太幣等虛擬資產，恐成為配偶隱匿財產的新管道。想像一個情境：夫妻雙方在婚姻存續期間共同累積財富，其中一方將大量資金轉換為比特幣並存放在冷錢包中。離婚時，該方只需不主動揭露，另一方幾乎無法透過傳統財產調查機制發現這些虛擬資產。銀行帳戶、不動產、股票都有公開記錄可查，但比特幣錢包地址卻是匿名的。

更棘手的是，即使發現對方持有虛擬資產，在法律定位不明的情況下，法院是否有權將其納入剩餘財產分配的範圍？如果虛擬資產在法律上不被認定為「財產」，那麼即使知道對方持有，也可能無法主張分配權利。這種法律灰色地帶正在成為財產隱匿的溫床。

英國創設第三類財產解決數位資產困境

法制局表示，英國 2025 年 12 月 2 日通過《數位資產財產法》，透過創立「第三類財產」，確認數位資產作為個人財產的法律地位，為數位資產納入信託、遺產規劃及詐欺救濟等相關爭議處理奠定基礎。這是全球在數位資產法制化方面的重要突破。

英國傳統習慣法將個人財產分為「既有動產」及「債權」二類。加密貨幣等數位資產，無法實體持有，且其存在並非依賴法律承認及須透過訴訟主張等特性，難以納入傳統個人財產的二分架構。有鑑於此，英國明文創設「第三類個人財產」作為個人資產的法律地位。

根據英國政府採納並由國會通過的《數位資產財產法》，確認「任何物（包含具數位性或電子性質者），享有與傳統財產權相同的法律保障」。這個立法突破的意義在於，它不是試圖將數位資產硬塞入既有的財產分類，而是承認其獨特性並為其創造新的法律類別。

英國《數位資產財產法》三大突破

創設第三類財產：承認數位資產獨特性，不強行套用舊分類

確認法律地位：數位資產享有與傳統財產權相同保障

實務應用基礎：可納入信託、遺產規劃、離婚財產分配等

這種立法模式的好處在於靈活性和前瞻性。當未來出現新型態的數位資產時，不需要重新立法，只要符合「數位性或電子性質」的特徵，就自動適用這套法律框架。這為快速演變的數位資產領域提供了穩定的法律基礎。

對於離婚財產分配而言，英國的立法意味著配偶持有的比特幣、NFT、遊戲虛擬寶物等所有數位資產，都必須如實申報並納入財產分配範圍。隱匿虛擬資產將被視為隱匿傳統財產，面臨相同的法律後果。這種明確的法律定位，有效封堵了財產隱匿的漏洞。

台灣法律漏洞恐成配偶隱匿財產新管道

台灣財產權的概念，包括金錢及其他可依金錢計算價值的權利，並得作為信託財產及夫妻財產揭露的標的。虛擬資產被認為是具有相當價值的資產，近期快速成為台灣人投資理財及持有財富的重要工具之一，但在既有法律規範的適用或執行上仍存在諸多疑義。

立法院法制局建議，應參考英國法例，將虛擬資產明確定義為新興財產權，確保在分配婚後資產時，數位財富不再是「法外之地」。這個建議的緊迫性不言而喻。根據 Chainalysis 推估，台灣一年就有 550 億美元的虛擬資產交易量，這意味著可能有相當數量的家庭持有虛擬資產。

在離婚案件中，傳統財產調查機制包括查詢銀行帳戶、調閱不動產登記、查核股票持有等。但這些機制對虛擬資產完全無效。比特幣錢包地址不需要實名登記，交易記錄雖然在區塊鏈上公開，但很難將特定地址與真實身份連結。除非持有者主動揭露，否則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更複雜的是虛擬資產的估價問題。即使法律承認其為財產，如何確定其價值？比特幣價格波動劇烈，離婚訴訟可能持續數月甚至數年，期間價格可能大幅變動。應該以提起訴訟時的價格、判決時的價格，還是實際分配時的價格計算？這些技術問題都需要法律明確規範。

此外，虛擬資產的分割執行也是難題。傳統財產可以透過法院強制執行，但如果一方拒絕交出比特幣私鑰，法院幾乎沒有強制手段。不像銀行帳戶可以凍結、不動產可以查封，比特幣的控制權完全掌握在私鑰持有者手中。即使法院判決應分配虛擬資產，執行上仍面臨巨大挑戰。

借鏡英國立法彌補法律漏洞刻不容緩

法制局的建議應該獲得重視。隨著虛擬資產在台灣的持有量持續增長，相關法律爭議只會越來越多。如果法律持續處於灰色地帶，不僅離婚財產分配會出問題，遺產繼承、債務追償、詐欺救濟等領域都會面臨困境。

參考英國的立法經驗，台灣可以採取類似的「第三類財產」模式，明確將虛擬資產納入財產權體系。具體而言，修正《民法》時應明確規定：

建議修法方向

明確定義虛擬資產：包括加密貨幣、NFT、遊戲虛擬寶物等具數位性質的財產

納入財產清冊義務：配偶請求剩餘財產分配時，必須揭露虛擬資產持有情況

建立追查機制：允許法院在必要時要求交易所提供特定用戶的持有記錄

確立估價標準：規範虛擬資產的計價時點與方法

強化執行手段：對拒絕交出私鑰者課予罰則或推定其價值計入分配

550 億美元的年交易額顯示這不是小問題，而是影響眾多家庭的重大議題。當越來越多人將財富配置在虛擬資產時，法律不能繼續裝作看不見。立法的延宕只會造成更多不公平的財產分配結果，侵害配偶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