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年後預言成真！小島秀夫：潛龍諜影 2 是我不想看到的未來

小島秀夫澄清《潛龍諜影 2》非 AI 預言而是講數位社會，探討資訊過載與數位控制 24 年後成真。「與其說預測，不如說是我不想看到的未來」。2001 年網路泡沫期，《藍色恐懼》、《玲音》也探討類似主題。他預測未來重製版交 AI，人類專注創新並計劃製作「訓練 AI」遊戲。

小島秀夫澄清潛龍諜影 2 講數位社會非 AI

（來源：Steam）

《潛龍諜影 2：自由之子》經常被視為預言 AI 時代的經典遊戲，但真相並非如此。製作人小島秀夫最近在《WIRED》的節目上澄清，《潛龍諜影 2》並非講述 AI，而是在講數位社會。在節目中，一位粉絲向小島秀夫提問：「AI 統治社會似乎已逐漸成為現實，《潛龍諜影 2》當時就被視為觸及該議題的作品，你是否在當時就預測這種時代將到來？」

以不劇透的方式概括，《潛龍諜影 2》裡玩家會被迫聽一段獨白，內容是關於數位控制、垃圾資料充斥，以及人們無力處理現代世界產生的海量資訊。也許這個情況跟近年生成式 AI 崛起，網路上開始充斥大量 AI Slop（AI 垃圾）的情境類似，但小島秀夫澄清，《潛龍諜影 2》經常被誤解是在講 AI，但其實是在講數位社會。

小島秀夫解釋創作脈絡是《潛龍諜影 1》先探討了 DNA，並聯想到網路迷因不會留在 DNA 裡，這才開始關注世界從類比到數位的轉變。「進入數位化時代後，一切都會被保留下來，就像現在的社群媒體，甚至連牆上的塗鴉，也會被不劣化的保留下來。當網路將一切連接起來，人們能在各個地方交換意見時，我開始思索人類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因此才創作出《潛龍諜影 2》。」

他補充，《潛龍諜影 2》講述的是關於各種數位資料彼此交織，最終獲得獨立意志。在經過 24 年之後，遊戲裡講的事也逐漸變得有現實感。因此與其說《潛龍諜影 2》是自己的預測，不如說那是他不想看到的未來。這個表述極為關鍵——小島秀夫創作的不是期待的願景，而是警世的寓言。他用遊戲形式呈現數位社會可能出現的扭曲和異化，希望引發玩家思考而非慶祝這種未來的到來。

千禧年網路焦慮的集體創作浪潮

考慮到《潛龍諜影 2》在 2001 年上市，剛好是全球網際網路泡沫時期，那個年代確實有不少反映出當時人們對網路迅速改變生活，而同時感到欣喜與恐懼的作品。例如在日本動畫產業，就有 1995 年由今敏執導的《藍色恐懼》與 1998 年中村隆太郎的作品《玲音》，就分別探討了「線上與線下身分」、「集體潛意識」、「網路邪教」等主題，甚至是尚未實現的意識上傳（Mind Uploading）技術。

這些作品的共同點是對數位化帶來的身分危機、資訊過載和社會控制的深刻焦慮。《藍色恐懼》描繪偶像的真實自我與公眾形象之間的撕裂，預示了社群媒體時代個人品牌與真實人格的矛盾。《玲音》則探討了當所有人的意識都連接到網路時，個體性是否還有意義。這些主題在 1990 年代末看似科幻，但在 2020 年代已成為日常現實。

小島秀夫的《潛龍諜影 2》正是這個創作浪潮的一部分。但與純粹的動畫不同，遊戲作為互動媒體，能讓玩家親身體驗這種數位控制的壓迫感。當玩家在遊戲中被迫接收大量無意義的資訊、發現自己的選擇被系統操縱、甚至質疑自己遊玩的真實性時，這種互動體驗遠比被動觀看更具衝擊力。

千禧年的網路焦慮並非無病呻吟，而是對即將到來的社會變革的敏銳感知。當時的創作者雖然無法預見智慧型手機、社群媒體和生成式 AI 的具體形態，但他們準確捕捉了數位化帶來的核心問題：資訊過載、注意力爭奪、真實性危機、演算法操控。24 年後回看這些作品，其洞察力令人驚嘆。

小島秀夫預測 AI 將接手重製版人類專注創新

小島秀夫去年在出席巴西遊戲展（BGS）宣傳《死亡擱淺 2》時透露，業界為了降低投資風險並確保獲利，傾向製作知名作品的續作或重製版。雖然這在商業邏輯上合理，但他警告若產業界只剩下這類作品，發展將會陷入危險。

小島秀夫在接受《Rolling Stone》採訪時預測，未來這些重複性的重製與續作開發工作，將會交由 AI 來執行。在 AI 技術日益成熟的環境下，機械性的內容產出終將被自動化取代，而人類創作者的核心價值，應更專注於開創前所未見的全新作品與體驗。這種觀點與當前遊戲產業的焦慮形成有趣對話。許多開發者擔心 AI 會搶走工作，但小島秀夫認為 AI 接手的應該是重複性工作，釋放人類去做更有創意的事。

在生成式 AI 影像引發藝術創作爭議的當下，小島秀夫提供了不一樣的視角。他在去年接受《日經 Xtrend》的採訪時表示，他對 AI 技術有興趣的部分，不是拿它來生成美術素材，而是建立動態系統。他表示目前的 AI 知識還不足，需要更多學習，因此他想製作一款能夠「取悅 AI」甚至「訓練 AI」的遊戲。

小島秀夫認為，透過遊戲系統讓 AI 學習玩家的行為，能讓敵方角色的反應更具真實感與深度。他預期在五到十年後，經過充分訓練的 AI 將能真正融入不同的遊戲世界。這種「用遊戲訓練 AI」的概念極具前瞻性。當前大多數 AI 訓練數據來自文字、圖像和影片，但遊戲提供的互動數據可能包含更豐富的決策邏輯和策略思維。若 AI 能從遊戲中學習人類的創造力和適應性，其智能水平可能實現質的飛躍。

這種態度也反映了小島秀夫作為創作者的自信。他不畏懼 AI 取代人類，因為他相信真正的創造力——構思全新世界觀、設計革命性玩法、傳達深刻情感——是 AI 難以複製的。AI 可以優化、可以執行、可以模仿，但難以從零創造震撼人心的原創體驗。小島秀夫將自己定位為這種原創力的提供者，而非重複性工作的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