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贷款危机：英国毕业生如何被不断增加的债务压垮

英国的学生贷款体系正陷入失控。最新数据显示，2024-25年，学生贷款的利息支出达到150亿英镑，而实际还款仅为50亿英镑。这差额的100亿英镑不会消失，而是由纳税人承担。对于数百万毕业生，包括未来的医生、教师和工程师来说，这个破碎的体系不仅是经济负担，更是对他们抱负的生存威胁。

汤姆的故事体现了这场危机。经过十年的医学之路——科学学士、硕士课程，再加上四年的医学院——他现在背负着11.2万英镑的债务。当他开始作为住院医生工作时，每年大约还款1650英镑。仅利息一年就会增加4700英镑到他的债务中。“这令人难以承受，”他解释说。“利息不断累积，我看不到有办法还清余额。”尽管他热爱医学，但经济现实令人沮丧。

学生债务爆炸：2012年的转折点

汤姆的困境并非偶然出现。这是十多年前激进政策转变的直接结果。2011-12学年，英格兰的未偿学生债务总额为400亿英镑，毕业生平均贷款为1.65万英镑。然后到了2012年。在戴维·卡梅伦的联合政府下，学费涨至每年9000英镑，整个资金模式发生了根本变化。大学的资金不再由政府直接拨款，而是通过学生贷款来提供。政府将此描述为扩大教育机会——注册人数确实增加了，从2012年的14%上升到2023年的23%，来自弱势背景的学生比例也有所提升。

但代价是灾难性的。未偿学生债务激增了562%，达到2670亿英镑。到2024年，平均毕业生在开始还款时欠款5.3万英镑，比改革前多出三倍多。如今，政府每年向150万学生提供约210亿英镑的贷款。

阈值问题：为何不同方案带来不同负担

这才是真正复杂的地方。毕业生面临多种贷款结构，每种都有不同的还款阈值和条款。较早的“计划1”贷款（2012年前发放）享有更优惠的条件：他们在收入阈值以上的部分还款9%，利息上限为RPI或银行利率加一个百分点中的较低者。这些借款人享有真正的稳定性。

“计划2”借款人（2012年至2022年）则处境较差。他们在收入阈值以上还款9%，但利息可能高达RPI之上三个百分点。疫情后通胀飙升，这些利率在2024年甚至达到8%，尽管政府干预。关键是，当前的还款阈值——28,470英镑——将从2027年4月起冻结三年，通过“财政拖累”机制，将更多中等收入者卷入体系，每年额外产生4亿英镑的负担。

2023年起的新借款人面对“计划5”贷款：还款期限延长至40年，利率较低，但还款收入阈值仅为2.5万英镑。这意味着更多毕业生最终会偿还全部债务，而非获得贷款减免。

数学令人震惊。汤姆梦想成为年收入超过10万英镑的顾问。然而，边际税率——40%的所得税、2%的国民保险和9%的学生贷款还款——在收入超过12.5万英镑时，占据了他收入的51%。再加上超过2.1万英镑的研究生贷款6%还款，他的实际边际税率达到77%。每多赚一英镑，他只剩23便士。毫不奇怪，他和伴侣曾考虑故意限制收入，以避免陷入这个陷阱。

谁受损最大：抱负的流失与阶级壁垒

学生贷款体系不仅让个人背负债务，更根本改变了谁能负担得起高等教育以及他们追求的职业。工人阶级学生明显受到阻碍。2022年至2024年，来自“较高”工人阶级背景的18-20岁学生的入学率从34%降至32%。哈奇女男爵在她的选区与六年级学生交谈时，担心债务成为他们选择大学的主要因素。对于没有世代财富的家庭来说，5万英镑的债务不仅是数字，更是障碍。

有抱负的人也受到打击。为什么要追求医学、工程或其他高价值但要求高的职业，如果你在更高收入时面临沉重的边际税率？工党议员卢克·查特斯将英格兰的学生贷款称为“虚假销售丑闻”，他在“Gorila”运动（毕业生反对还款不公和贷款安排）中指出，系统像“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让一代人陷入经济困境，抑制推动经济增长的抱负。

来自“重新思考还款”的奥利弗·加德纳指出另一个残酷现实：签订贷款协议的17岁青少年根本不了解边际税率如何影响还款义务，也不明白利息会随着收入变化。许多人完全没有得到财务指导。债务还严重影响他们存钱买房或养老的能力——一些人甚至放弃了工作场所的养老金，以应付眼前的开支。

公共财政的定时炸弹

危机远不止个人苦难。英格兰的纳税人正承担巨大成本。从2022-23年至2024-25年，注销的贷款金额激增了415%，达到每年3.04亿英镑。这个数字目前还算温和，但政府预计到2040年代末，随着第一批高学费毕业生还款期满，注销金额将激增至每年近300亿英镑。到2060年代末，计划5的40年还款期也将达到注销年龄，出现又一轮激增。

自2018年以来，国家统计局要求政府将无法收回的学生贷款部分作为政府支出而非资产进行核算。这一单一的会计变动一夜之间造成了120亿英镑的公共财政缺口。预算责任办公室（OBR）预计，从2025-26年至2030-31年，学生贷款每年将增加约100亿英镑的公共债务。

英国国家债务已在攀升，年度利息支出超过1000亿英镑，这一趋势难以持续。教育部预测，2024-25年至2029-30年，学生贷款支出将增长26%，达到260亿英镑。未偿还贷款总额预计从目前的2670亿英镑膨胀到五千亿英镑（以今日价格计算）。

为了弥补这些亏损，政府故意维持高利率，知道大多数借款人不会全部还清。那些全额还款的人实际上在补贴那些被注销债务的人——这是一种从高收入者向财政部的倒退性转移。

大学也成了受害者

资金危机也波及高等教育机构。2012年的改革承诺大学将在市场化资金下繁荣，但现实是它们正苦苦挣扎。到2025-26学年，按实际价值计算的每学生资金比十年前下降了35%。去年，40%的大学出现赤字，不得不裁员或合并。

大学还面临额外压力：教师养老金计划要求雇主缴纳28.7%的教师工资——这是全国最高之一。英国一半的大学必须提供该计划。再加上反骚扰、言论自由等法规的合规成本，机构面临巨大压力。

随着政府拨款减少，大学转向提供价值存疑的低价课程，并越来越依赖国际学生学费来弥补国内教育的不足。2019年的奥加尔报告建议降低学费上限并增加教学补助金，但被政府拒绝。相反，从2026年起，学费将随通胀上涨，2028年8月起还将对国际学生收取每人925英镑的费用——大学领导警告，这可能严重打击依赖海外收入的机构。

改革的可能方向——以及为何难以实现

多位专家提出了方案。重新思考还款建议将还款比例从9%降至5%，并限制利息，使总还款不超过原始贷款的1.2倍。查特斯建议允许毕业生选择较低的还款比例，换取更长的还款期限，以缓解短期生活压力，而无需增加政府支出。

英国大学联盟（Universities UK）首席执行官薇薇安·斯特恩呼吁放宽养老金政策和监管限制。然而，实质性改革似乎在政治层面遥不可及。“系统设计时缺乏前瞻性，”查特斯感叹。“而且现在也缺乏勇气去修正它。”

不安的问题

英国的学生贷款体系已成为全球异类。根据OECD数据，英国公立高校学生的学费高于任何其他发达国家。政府对大学的资金投入在OECD中排名最低。所谓的“扩大机会”实际上变成了将教育成本转嫁给个人的机制，而大学则在苦苦挣扎，公共财政状况不断恶化。

这个体系从未被设计成可持续的。当政策制定者引入高利率和扩大贷款规模时，他们就知道大部分借款人不会全部还清。“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贷款永远不会被偿还，”沃尔夫男爵指出。“这并不是公共资金的消失，而是伪装成巨额学生贷款。”

对汤姆和像他一样的数百万人来说，学生贷款体系代表着更黑暗的东西：一个声称重视教育，却把它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然后用利息加重终身的经济负担。“我想要一份能带来改变的职业，”汤姆说。“但年轻人现在不得不问自己——他们愿意为这个机会付出多少？”对于太多的人来说，诚实的答案是：超过他们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