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遇到一些值得思考的事情。法國興業銀行發布了一份關於全球能源市場的研究，基本上指出不要指望油價會因需求下降而下跌。他們分析的機制是需求的價格彈性，結果對於任何期待油價能夠緩解的用戶來說都相當令人警醒。

核心問題在於：石油需求的價格彈性極低。我們說的是，通常10%的價格上漲只會使消費量降低約1%。為什麼？因為人們不能一夜之間停止開車或改變供暖系統。商業卡車、航空、工業製造——這些行業在短期內幾乎沒有替代方案。這不像是在選擇咖啡品牌那麼簡單。

有趣的是，這種情況在不同地區的表現也不同。北美的短期彈性約為-0.08，歐洲稍微好一些，約為-0.12，但中國和印度則更為剛性，分別為-0.05和-0.04。研究團隊分析了包括2008年震盪、2014-2016年的經濟低迷，以及近期的波動在內的數十年數據。中期彈性稍微改善——全球約為-0.3——但仍然相當薄弱。

實務上的啟示是什麼？當供應緊張時，價格會劇烈上升並長時間維持高位。這是因為需求端無法快速調整。供應中斷會直接影響消費者和企業的口袋，沒有像其他市場那樣的自然價格-需求調整機制來緩衝。這也是為什麼能源成本即使在市場波動時仍然如此劇烈的原因。

能源轉型的時間問題也很關鍵。富裕消費者的電動車普及率並不會對整體需求彈性產生太大影響。只有當大眾市場的電動車普及真正發生時，彈性才會改善。但這需要多年時間。工業去碳化更是困難——大多數製造流程目前還沒有可行的替代方案。綠氫和電氣化解決方案仍多屬理論層面，尚未成熟。

政府政策理論上可以幫忙，通過碳定價和基礎建設投資來降低替代方案的成本或提高可及性。但政治週期經常打亂這些計畫的連續性。研究指出，短期內油需求仍將保持相對無彈性，儘管大家都在談能源轉型。這就造成了這些過渡期，成本居高不下，卻沒有立即的替代方案。

歷史上，1970年代的油價震盪確實透過節約措施削減了需求。但到了1990年代和2000年代，需求彈性逐漸變弱，因為經濟越來越偏向服務業。到了2008年，儘管油價創新高，需求反應卻出奇地弱。COVID則讓我們看到另一個現象——需求崩潰可以由外部因素引發，而不僅僅是價格變動。但之後的復甦也顯示，積壓的需求能迅速壓倒價格信號。

地緣政治角度也很重要。歐佩克+的產量決策之所以如此有力，正是因為需求對價格信號反應微弱。當需求的價格彈性很低時，供應端的市場力量就會變得過大。美國頁岩油生產商曾經對價格較為敏感，但資本紀律的收緊也降低了這種彈性。

總結來說，從分析中可以得出：期待價格能透過正常的供需機制自我修正，可能是幻想。能源成本可能會比傳統模型預期的更長時間維持高位且波動較大。消費者和企業需要制定超越單純期待價格下跌的策略。能源轉型的緊迫性增加，但實施仍需時間。對投資者來說，這意味著傳統能源模型需要重新思考。以情境為基礎的分析，考慮持續的需求剛性，比假設快速調整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