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對 Valve：戰利品箱“賭博”對決

FT Alphaville 之前從未見過這組圖表，真可惜，因為它非常有趣：

這個由 Borg 提出的有趣比較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因為它出現在對 Valve（PC 遊戲巨頭）新提起的訴訟中。路透社報導：

紐約州檢察長起訴 Valve，這家遊戲開發商的系列作品包括反恐精英、團隊要塞和 Dota，指控其促進非法賭博，並通過“戰利品箱”威脅青少年的成癮。

在週三在曼哈頓州法院提交的起訴狀中，檢察長莉蒂夏·詹姆斯表示，Valve 的戰利品箱構成“典型的賭博”，違反了州憲法和刑法，許多有價值的物品難以贏得，價值卻微不足道。

Valve，這家遊戲開發商，通過讓兒童和成人非法賭博以贏取有價值的虛擬獎品，賺取了數十億美元。

這些功能具有成癮性且有害。

這就是我提起訴訟，旨在停止 Valve 的非法行為並保護紐約市民。

— 紐約州檢察長 James (@NewYorkStateAG) 2026年2月25日

你可以在這裡閱讀新聞稿，完整的起訴書也在這裡——不長（約五十頁），寫得相當清楚。你也可以在這裡查看我們去年對 Valve 的深入分析，但簡而言之，它是一家奇特、非常私人的公司——憑藉其平台 Steam，這個PC遊戲及擴充包的主導市場——像查爾斯·狄更斯一樣賺錢。

紐約的主要訴求是 Valve 銷售戰利品箱，這些可購買的附加包會給玩家一個隨機的遊戲內物品，通常是外觀裝飾。過去幾十年來，許多玩過電玩的人都可能熟悉這個概念，它在大量遊戲中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尤其是在免費遊玩的類型（通常由所謂的“微交易”收入支持）。

對於詹姆斯和紐約來說，打開戰利品箱的行為有一個更簡單的名稱：賭博。

起訴狀中提到：

對大多數戰利品箱，Valve 向用戶收取一把鑰匙的費用，該鑰匙“打開”戰利品箱，並授予用戶幾十種虛擬物品中的一種。這些虛擬物品對遊戲玩法沒有影響。相反，它們用來裝飾用戶的武器和角色，作為向其他玩家展示身份和財富的方式。儘管沒有遊戲內功能，這些虛擬物品卻可能價值連城，最稀有的物品價值數千美元。

這些虛擬物品，通常稱為“皮膚”，在遊戲中沒有任何優勢。它們只是改變一些表面外觀，比如玩家的角色或武器。人們喜歡花錢買這些，原因很簡單：它們讓人覺得自己很特別。

Valve 在《團隊要塞2》等遊戲中是這種商業模式的先驅。概念很簡單：你免費提供一款遊戲，然後賣給玩家數位包，裡面包含一個或多個隨機的遊戲內物品，稀有度不一。有時候，這些物品也可以在市場上直接購買。

要澄清的是，這並不是紐約州想要大動干戈的全新或意外的事情：多年前，loot box 已經讓人惱火，丹麥和 Quinault 印第安民族曾與 Valve 在皮膚銷售上發生過衝突。然而，Polygon 指出，這些過去的衝突往往都不了了之：

這並不是遊戲開發商或發行商第一次遇到與 loot box 相關的法律麻煩，但這些訴訟很少有結果。2023年1月，奧地利最高法院裁定 loot box 不屬於該國傳統賭博法律的管轄範圍。2022年7月，英國也發布了一份類似聲明的報告，表示沒有計劃修改賭博法來涵蓋 loot box。比利時自2018年起禁止 loot box，但2022年的一項研究發現，該法律執行得很少。

對 loot box 的反感部分原因是——在許多遊戲中——它們可能包含強大的遊戲內物品，形成一種“付費贏”的動態，實際上用戶用金錢換取提升表現的機會。據我們了解，Valve 的許多 loot box 並非如此，它們更偏向於外觀裝飾。

另一個原因是，loot box 常常提供的價值較低，與市場基準相比不划算，許多玩家對於收到的無用物品（不論是外觀還是其他）感到沮喪，這些物品的價格甚至低於開箱的成本。這就是賭博元素的體現：玩家可能會被誘惑花費，比如2英鎊購買一個 loot box（或等值貨幣），希望裡面可能有價值20英鎊、甚至200英鎊或更多的物品。

在這方面，Valve 似乎有問題。起訴狀中提到：

當 Valve 首次推出 loot box 時，認為確保用戶不會覺得自己選錯了選項——也就是說，支付的鑰匙費用高於贏得物品的價值——非常重要。2014年，一位 Valve 高級開發人員曾解釋，Valve 希望避免用戶花2.49美元打開箱子，卻只得到一個在 Steam 上售價0.50美元的物品，讓他們覺得“虧了2美元的實際價值”。

不過，這個想法後來被放棄了，並且在推出後不久，Valve 的 loot box 變成了用戶的損失品。如今，幾乎每個購買鑰匙並打開 loot box 的用戶，都會得到一個普通物品，價值低於他們花費的鑰匙費用。在這種情況下，用戶的錢本可以用來直接在 Steam 社區市場購買同樣的物品，價格遠低於開箱的成本。事實上，大多數情況下，用戶用來開箱的錢，原本可以買到10或20個相同的物品。

另一個原因是，這些包裝非常容易讓人上癮。紐約的起訴狀巧妙地將它們比作一台拉霸機：大多數時候，玩家打開 loot box，得到的都是普通、低價值的物品，但偶爾，算法會給他們一些超稀有的物品，就像贏得大獎一樣。毋庸置疑，這是一種利用人性行為的有效方式。

起訴內容：

64. Valve 設計了打開箱子的體驗，讓人聯想到拉霸機的轉動。當用戶點擊標記為“開啟並保留”的按鈕時，會顯示一個動畫，展示箱子的解鎖和打開，接著是一個模擬的轉盤，轉盤上滾動著箱子掉落清單中的各種皮膚圖像。就像拉霸機一樣，轉盤一開始快速旋轉，然後逐漸減慢。當轉盤停止時，中央顯示的皮膚（由一條黃色豎線標示）會加入用戶的 Steam 庫存。

65. 如圖J所示，轉盤可能立即停在稀有且有價值的物品圖標旁邊。這個視覺效果讓用戶產生“差點贏得珍貴物品”的錯覺，這種設計特徵在拉霸機中被稱為“近中之險”。實際上，用戶獲得的物品由 Valve 伺服器上的隨機數生成器決定，並非轉盤停止的位置。

（其他 Valve 遊戲如 TF2 和 DotA 2 的 loot box 系統大致相同。）

在 Steam 平台上，Valve 的系統還有一個額外的優勢。用戶通過 loot box 獲得的外觀物品可以轉售給其他用戶，這由 Steam 的“社區市場”或其他多個轉售網站支持。

Steam 社區市場

稀有物品的（人為）稀缺性推高了價格，甚至出現了2024年一個（人為）獨一無二的 Counter Strike 2 AK-47 皮膚以七位數美元售出的案例。換句話說，用戶打開這些包裝，是希望裡面可能有價值非凡的外觀物品。

但實際情況通常令人失望。轉售網站充斥著最便宜的物品，這些物品的價值往往低於一個 loot box 的價格。紐約的指控（可能是根據轉售價格推算）指出，大約96%的 Counter-Strike loot box 裡的物品價值都低於箱子本身的成本。

外觀物品可以輕鬆轉換成現金。用戶在 Steam 上出售 Valve 遊戲的外觀物品後，資金會存入他們的 Steam 錢包，形成一個可以在平台內消費的現金餘額。值得注意的是，這還包括遊戲硬體，為用戶提供了一種將虛擬收益轉換為耐用商品的途徑。起訴狀中提到：

Steam 用戶也可以通過購買 Steam 硬體並在平台外轉售，輕鬆將虛擬物品轉換為現金。例如，一名 OAG 調查員就這樣做了，他將一個名為“Stiletto Knife”的 Counter-Strike 皮膚賣出，獲得了180美元： (a) 在 Steam 社區市場出售皮膚，換取 Steam 錢包資金；(b) 用這些資金購買一台 Steam Deck；© 在電子產品買賣店將 Steam Deck 以180美元賣出換取現金。

另外，存在大量第三方銷售平台，這些平台會直接用現金支付。起訴狀稱，這些網站的存在，是用戶希望 loot crate 裡有價值遠超開箱成本的物品的主要動力：

Valve 長期以來都知道，第三方市場對其創造的虛擬物品經濟非常重要。通過提供一個用戶可以用現金出售虛擬物品的途徑，這些市場激勵用戶購買鑰匙，打開 loot box，並贏得高價值的物品以換取現金。更多的開箱次數也意味著更多的虛擬物品被出售，推動交易和 Valve 在 Steam 平台上的佣金收入。

除了這些市場，還有一些明確涉及賭博的網站。Valve 表示會打擊後者，但紐約的指控認為，常規市場也在鼓勵和促進賭博：

事實上，Valve 明確豁免作為 Steam 虛擬物品市場的網站，免於其對皮膚賭博網站的執法行動，並多次恢復因 Valve 不慎暫停的市場網站帳戶。Valve 的內部通訊顯示，員工都清楚這些市場允許 Valve 的虛擬物品以法定貨幣買賣，並經常稱之為“現金出金服務”、“真錢出金站點”以及“交易網站”。

紐約的起訴大部分內容都圍繞賭博的普遍危害，以及（涉嫌的）遊戲內賭博對兒童的特定風險。目前尚不清楚紐約是否將兒童的危害作為賠償的具體理由，或用來贏得法庭的同情（反恐精英和團隊要塞2的分級為成熟17+，而 DotA 2 為13+，Steam 並未強制執行年齡限制）。

無論如何，這裡有一個來自 People Make Games 的精彩影片，介紹了與 Valve 產品相關的（涉嫌的）賭博市場，以及那些成為受害者的人：

相反，起訴的法律依據更多是圍繞“哎呀，我們重新發明了賭博”的更廣泛問題，這個問題在美國似乎越來越普遍。紐約：

Valve 明知其行為在實質上促進賭博活動，包括創建和建立 loot box 系統、維持能讓用戶打開 loot box 的系統，以及誘導用戶打開 loot box。Valve 也明知從賭博活動中獲利，通過銷售鑰匙和 loot box，並在協議或理解下參與賭博收益。

我們認為這將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案件（也可能提供另一個有趣的視角，深入了解 Valve 的黑箱）。FTAV 當然不是律師，但長期以來，loot box 代表一種賭博形式的說法似乎……相當有說服力？由於 Valve 在市場上的主導地位以及其轉售市場的獨特性和規模——許多玩家對這家公司充滿感情——這都不是重點。

如果紐約勝訴，後果當然可能遠超 Valve。我們不能強調夠：loot box 的普遍存在，其他遊戲公司都會密切關注這個案子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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