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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業證券:2026年美國政治、中期選舉和中美雙邊關係前瞻
一、2026年美國政治與中期選舉的基本形勢
中期選舉是美國國會參眾兩院的議員選舉,將於2026年11月3日投票。其中,眾議院共435席,議員任期兩年,每兩年全部改選一次;參議院議員任期6年,每兩年改選1/3。由於美國國會採用單一選區制,即全國劃分出435個選區,每個選區只能選出1位議員。參議院席位由50個州平均分配,每州2席。
(一)眾議院:目前民調與歷史選舉均顯示民主黨選情上升趨勢
在眾議院,共和黨僅以220席對213席領先,這意味著民主黨只需淨增少數幾個席位即可翻盤,因此全國政治週期對其影響更大。而根據當前民調與“中選魔咒”,即在野黨往往在眾議院中較佔優勢的統計規律,民主黨或處於選情上升期。
儘管中期選舉是議員的地方選舉,但政黨支持率仍是選情的決定因素。政治週期在全國範圍具有同步性,特朗普支持率與前期選情都對中選有較強指引效果。**首先,**中期選舉被視為對執政黨的信任投票,特朗普支持率變化是對一年後選舉結果的直接指引。**其次,**政治極化主導當前美國政治。例如,深紅區主流選民在市長、州長、聯邦眾議員、聯邦參議員、總統選舉等都偏向自己政治光譜的一方。**最後,**地方選舉投票率較低,議員往往需要華盛頓政治明星的背書,這也加強了中期選舉的選民投票傾向與政黨支持率、總統支持率之間的關聯。
各類民調顯示,特朗普執政首年的滿意度不高。回顧2025年,經濟仍是選民認為更重要的議題。但關稅與反移民政策的推出,以及美國K型經濟的分化,都使特朗普善於經濟的形象難以維持。2025年特朗普淨支持率全年回落。分州看,如內布拉斯加、堪薩斯、北達科他、阿肯色州等深紅州在年末支持率亦有所回落。分人群看,特朗普支持率分化仍大,不同性別、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人種、不同政黨的選民支持率皆有差異。只有共和黨人與低受教育程度白人群體的淨支持率為正,其餘族群對特朗普的淨支持率皆轉負。
全國選情與地區選舉的結合度高,主要受到媒體“資訊茧房”的影響。過去50年,美國人對主流媒體的信任程度下降。其中,共和黨支持者對主流媒體的信任更低,民主黨與共和黨支持者對主流媒體的信心分別為51%與8%,雙雙創下新低。在主流媒體內部,兩黨選民“信任層次”的現象也很明顯。
統計規律顯示,在野黨往往在眾議院中較佔優勢。自1946年至2022年的中期選舉,執政黨僅在1998年與2002年之後,眾議院席位數有所增加。在其他年份,執政黨的眾議院席位皆在減少。自南北戰爭以來的39次中期選舉中,執政黨失去眾議院席位的情況共出現36次,佔比92%。
(二)參議院:共和黨大概率守住,民主黨需贏下淺紅選區才能翻轉
目前參議院格局為共和黨53席,民主黨47席。民主黨需淨增4席才能達到51席,成為多數黨。2026年中期選舉參議院應改選33席,由於萬斯與魯比奧進入內閣(2席空缺需補選),總計改選35席。在不參與選舉的65席中,民主黨有34席,共和黨有31席。在改選的35席中,民主黨在11個選區佔優,而共和黨在20個選區佔優。在基準情況下,共和黨至少取得51席(31席“連任”+20個選區佔優),民主黨至少取得45席(34席“連任”+11個選區佔優),共和黨大幅領先。只有反轉至少6個共和黨領先的選區,民主黨才能成為參議院多數黨。
在改選的35個選區中,只有佐治亞州(奧索夫所在選區)、密歇根州(空缺)、緬因州(柯林斯所在選區)、北卡羅來納州(空缺)四個選區兩黨選情均衡。這意味著民主黨若想反轉參議院,不僅需拿下全部4個搖擺選區,還要反轉另外2個共和黨領先的選區。具體來看,OH-Husted、IA-空缺與TX-Cornyn(若現任參議員放棄連任則標註為空缺)這三個淺紅選區在2020年與2024年總統選舉中都大比例投給特朗普(共和黨),2026年中期選舉若拿下這3個淺紅選區中的2個,確實需要民主黨在社會輿論上取得更大優勢與同情。最後,除這3個淺紅選區外,剩餘17個深紅參議院席位,在當前政治極化與選區色彩固化背景下,實現翻轉的難度比淺紅選區更大。目前,除4個搖擺選區外,共和黨領先最小的是OH-Husted選區,該選區在2020與2024年大選中分別以53.3%-45.2%與55.1%-43.9%的優勢投給特朗普。
二、2026年美國政治與中期選舉的後續關鍵變數
(一)醫保持續成為兩黨鬥爭風暴中心,共和黨開始主導方案
本輪醫保爭端源自2014年通過的奧巴馬醫改。奧巴馬平價醫療法案(ACA法案),亦稱“奧巴馬醫改”,其主要思路是讓更多美國人負擔得起健康保險,但也造成保費通脹。
**為擴展覆蓋人群,**ACA將收入低於FPL138%的低收入成人納入Medicaid;未滿26歲的年輕人可留在父母的醫療保險計畫內;要求50人以上企業必須為全職員工提供保險。擴展後,無保險人口大幅減少,從2010年前約16%降至約7-8%的歷史低點。
為擴展覆蓋場景,保險公司不得因既往病史拒絕承保或收取更高保費;所有計畫必須涵蓋10類基本服務,包括門診、急診、住院、分娩、精神健康、處方藥、康復、實驗室檢查、預防服務與兒科服務;要求預防服務免費,即疫苗、篩查等免自付。
ACA提供標準化保險選項(銅、銀、黃、鉑金級),並由政府設立稅收抵免(PTC),為收入在聯邦貧困線(FPL)100%-400%的家庭提供保費補貼,補貼為保費支出的一定比例。在每年開放登記期內,申請人通常在經紀人或代理人協助下估算下一年度家庭收入。透過申請人的個人所得稅申報,抵免補貼直接按月支付給保險公司。政府直接向保險公司支付補貼的模式,導致醫院、保險公司與藥品福利管理者(PMB)樂於見到隨著保費增加而帶來的政府補貼金額增加,進而使保費補貼成為美國財政負擔的重要來源。
疫情期間,拜登政府推出增強型保費稅收抵免(ePTC)政策作為臨時性財政補助。ePTC使中等收入群體也受益,但也進一步推高保費,增加財政支出。在原始ACA規定中,家庭收入超過FPL400%者完全無資格獲得補貼,稱為“補貼懸崖”。2021年,美國通過《美國救援計畫法案》,引入“加強版保費稅收抵免”:允許收入在FPL100%-150%的家庭免費參加基準銀級保險計畫;對收入超過FPL的家庭,只要其基準銀級保費超過家庭總收入的8.5%,也有資格獲得補貼。
**展望後續,**若保費漲價與ePTC取消疊加,居民保費支出或大幅增加。若ePTC到期,平均自付保費將增加75%以上,推動實際保費支出上升。此外,312家保險公司提交的ACA市場計畫初始費率預計2026年中位數漲幅為18%,是去年7%中位數漲幅的兩倍多。
因此,**延長ePTC獲得了跨黨派民意支持。**整體而言,超過84%的參保者支持延長ePTC政策。即使在共和黨內,MAGA支持者也有72%希望延長ePTC,非MAGA共和黨則有75%支持延長。這意味著,即使共和黨反對延長ePTC,也必須提出財政有足夠保障、選民有足夠動力支持的替代方案。在多年補貼的慣性結構下,美國民眾已無力重新負擔經過多年、多輪漲價後的醫療保險方案。醫保責任難以再推回民眾,兩黨為了選舉只能將保費支出先在美國財政大蛋糕內部分攤,再依美元與美國財政整體形勢,以危機出清或技術進步的方式解決。
特朗普以經濟能手形象贏得大選,但“生活成本危機”已成其民意支持的負資產。住房、保費、學貸、能源、雜貨等已形成高度黏性的通膨感知。
針對經濟,特朗普“自由主義穩增長、行政干預壓通膨”的組合政策逐漸生效。此組合具有特色,甚至可稱為“右翼自由主義”與“左翼干預主義”的混合。一方面,特朗普積極推行去監管、減稅等自由市場政策;另一方面,簽署行政命令,直接點名藥企、連鎖超市等“中間商”,要求透過行政談判壓低藥價與食品價格,甚至以關稅豁免作為交換條件。
針對物價,兩黨的處方不同。民主黨強調補貼收入,特朗普重視財富效應。兩黨都察覺到選民財務狀況惡化,以及承諾控制物價對選情的重要幫助。民主黨主張提高富人與大企業的稅率,用增加的財政收入支持醫保,而特朗普則不斷強調美國股市的投資價值。目前,美國人預期一年內商業環境創新低,但認同當前股市投資價值的比例卻達歷史新高。預期一年後收入情況惡化,但同時預期一年後財富狀況會改善,這正是特朗普希望透過股市與加密貨幣的財富效應來促進經濟循環的敘事。
圍繞選區重劃的競爭激烈,其結果極大影響眾議院歸屬
選區重劃可能為眾議院選舉創造不公平競爭優勢
**政治極化導致競爭選區數量大幅減少,使選區重劃成為兩黨眾議院競爭的重點。**由於政治極化加劇了基本盤的各自聚居,全美真正的“搖擺選區”已降至約40席,導致選區重劃結果直接影響全局。選區重劃結果關乎兩黨長期競爭力,歷次重劃均牽動兩黨動員,包括聯邦最高法院、州長、眾議員、國會領袖等各方調動政治資源。民主黨若要奪回眾議院,只需在真正的競爭性選區投入資源;共和黨也全力爭取這場制度的權力爭奪(Power Grab),打破歷史週期。
眾議院代表民眾利益,因此理想情況下,每名眾議員應代表相同數量的選民。依照美國憲法第一條第二款,每十年進行一次人口普查。目前的435席眾議院席位,均按等人口原則分配到各州,各州再細分選區。選區數量即為該州獲得的眾議員席位數,且不同選區所含人口數量相等,該州所有眾議員由各選區選民投票產生。
因此,在重劃過程中,州選舉委員會等負責單位可透過設計複雜的選區邊界,使更多選區成為本黨“安全席位”(Safe Seat)。為增加安全席位,兩黨策略包括“打包”(Packing)與“分割”(Cracking)。“打包”將對方選民集中在少數選區,稀釋對方支持者在其他選區的影響力;“分割”則將本黨支持者分散在多個選區中,確保其在每個特定選區中為相對多數。
**整體來看,在已公布新地圖的6個州中,共和黨淨得3席,但在6個尚未確定選區地圖的州中,民主黨可能淨得超過3席。**在已出結果的6州中,共和黨淨得3席。共和黨在德州(+5)、密蘇里(+1)、北卡(+1)、俄亥俄(+2)增加9席,民主黨在加州(+5)與猶他(+1)增加6席。在尚未確定選區地圖的6州中,已知情況下,民主黨淨利好3席。其中,3個州由共和黨主導重劃,3個由民主黨主導。在共和黨主導的3州中,共和黨或在堪薩斯(+1)淨得1席,內布拉斯加選區調整大概率不改變席位歸屬,但將鞏固共和黨位於奧馬哈的第二選區;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已啟動選區重劃,但影響席位數尚不明朗。在民主黨主導的3州中,預計最多在馬里蘭(+1)、弗吉尼亞(+3)與伊利諾伊(+1)增加4席以上新席位。針對德州共和黨淨增5席方案,民主黨提起司法訴訟,地方法院推翻該地圖後,共和黨又上訴至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再推翻地方法院裁決,支持共和黨地圖。另一邊,共和黨亦就加州新地圖提起訴訟,雙方在畫圖、程序、司法博弈中激烈角逐。
**特朗普第二任期行政命令使用頻率明顯超越第一任期。**特朗普第一任期共發布220項行政命令,但截至2025年12月18日,第二任期內已簽署225項行政命令、55份備忘錄與114項公告。2025年,特朗普通過《大而美法案》與《2026年持續撥款、農業、立法部門、軍事建設與退伍軍人事務及延期法案》已實現主要立法目標。而其他如關稅政策與監管改革等影響市場的自由化政策,皆透過行政命令推動。
**本屆特朗普政府“以快打慢”,使國會與州司法訴訟速度追不上行政令的出台。**例如,特朗普透過芬太尼關稅行政令、對等關稅行政令等迅速推進對華、全球範圍關稅。但由於關稅權屬於國會,導致訴訟與最高法院可能撤回相關行政命令。而除關稅外,包括稅收、移民法、選舉規則、重大權利變更等政策,也須由國會決定。特朗普政府以快打慢,先造成既成事實,透過短時間內大量發布行政命令,實質重塑美國社會各方面。
除了發布大量行政命令外,特朗普亦可頻繁運用“備忘錄”與“公告”來宣示政策方向。行政命令是總統向行政部門官員發出的指令,於《聯邦公報》公布,並列明發布依據。備忘錄與公告亦包含對行政官員的指示,但無編號,也無類似行政命令的公布要求,美國管理與預算辦公室(CBO)亦不需就備忘錄內容發布預算影響聲明。換言之,備忘錄已被用作行政命令的等價物,但不符合法律規定。
2025年,特朗普利用55份備忘錄推動能源開發領域的去監管化、社會領域的去多元化(DEI)、移民與技術開發,以及貿易、投資中的美國優先政策。可見,特朗普領導下的白宮在一定程度上越過了行政權的合理邊界。若中期選舉後,特朗普失去一院或兩院,行政權或將進一步擴張,以對沖對手掌握立法權的限制,權力或難以“受限”。
中期選舉前,特朗普“濫用行政令”或成行政權力再次受限的契機。若行政被再度限制,例如關稅等部分外交權力由總統轉移至擁有535名議員的國會兩院與近900名法官的聯邦法院,隨之,行政授權範圍或收縮,司法審查將加強,美國政府制定與執行政策的速度、範圍與彈性或將下降。具體而言:
**一是在實務層面,關稅權作為國會權力或將被收回。**根據美國憲法第一條第8款,“國會擁有以下權力:規定與徵收直接稅、間接稅、進口稅與貨物稅,以償付國債、提供聯邦共同防禦與公共福利”。若最高法院判定特朗普的對等關稅違憲,民主黨或大概率會結合既有法案邏輯,或推動新法案,試圖收回關稅權。
**二是在理論層面,國會或將進一步收縮白宮的解釋權。**2024年6月28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LoperBright案中裁定,法院在判斷行政機關是否在其法定權限內行事時,應保持獨立判斷,不得僅因法規模糊而聽從行政機關對法律的解釋,終結了已有40年的“Chevron原則”。目前市場預期最高法院不支持特朗普對等關稅的信心,也來自2022年聯邦法院推翻該原則的判決。
**三是在州與地方層面,州政府對聯邦政府的訴訟案件或將持續增加。**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初,曾透過“暫時中止機構撥款、貸款與其他財政援助計畫”行政令,凍結外國援助相關支出。紐約州等23州對特朗普提起訴訟。此外,特朗普亦透過發布“保護美國公民身份的意義與價值”行政令,實質終止美國“出生公民權”。華盛頓等4州亦提起訴訟,認為出生公民權應由憲法第十四修正案保障。上述訴訟至今仍在地方法院、上訴法院與最高法院的上訴鏈中,且不斷產生新案,極大消耗行政資源。
**三、美國政局與中期選舉對中美雙邊關係的影響
(一)整體判斷,中美博弈處於均勢,全年中美雙邊關係有望較為穩定
**在半導體領域,**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報告稱,中國2024年在美西方採購的先進製程半導體設備近380億美元,並建議聯合多邊力量,從出口管制與設備監控領域管控半導體設備。
**在生物醫藥領域,**美國議員曾多次嘗試推動“生物安全法案”,但皆未獲通過。12月18日,生物安全法案被夾帶在NDAA2026(第851條)中正式生效。
**在金融領域,**美國對華金融制裁影響逐步擴大,涉及雙向投資脫鉤與威脅切斷美元清算。一是威脅投資脫鉤。根據美方年初發布的《美國優先投資備忘錄》,美方可限制中美雙向的私募股權、風險投資、綠地投資與公開交易證券投資,影響美國養老基金、捐贈基金等在華投資敞口。
二是炒作美元清算。美方理論上可制裁中資銀行,禁止美國金融機構為其處理美元交易,限制或禁止其維持代理帳戶,將受制裁銀行排除在美元支付體系之外。由於切斷中國美元清算幾乎等同於放棄美元霸權,推動中美完全脫鉤,且不符合特朗普行事邏輯,實際威脅使用概率較低。
為防止上述情形影響中國發展,中方仍有動力穩定中美雙邊關係。
在出口管制方面,除稀土、石墨材料、超硬材料等中方佔主要出口份額商品外,小商品與電子元器件亦在對美出口中佔據主導地位。小商品憑藉產業集群與供應鏈體系,具有較低成本優勢,佔據美國主要市場。針對民眾日常生活的核心品類,實施配額限制,一方面影響美國消費市場與通膨,另一方面也會影響特朗普中期選舉支持率。
在反壟斷調查方面,中國可利用《反壟斷法》對美國企業在華壟斷行為展開調查,既可作為談判籌碼,也可促進國產替代。
在進口方面,中國在進口美國電影、能源品、大豆、大型客機等方面掌握籌碼。2025年4月10日,國家電影局表示將適度減少美國影片進口數量,後續仍有落實可能。能源品方面,中國既可增加採購以滿足美國出口需求,也可減少進口作為反制措施。航空器與農產品亦然,中國巨大的航空市場使其在大飛機進口方面具有一定調控主動權。作為全球最大的大豆消費國與進口國,中國具有“買方市場”優勢,有序進口美國大豆滿足特朗普中期選舉的敘事需求。
**第一,關稅的政治約束在中期選舉週期內趨於強化。**中美雙邊關係惡化或再度導致貿易完全中斷。在此情況下,通膨與經濟增長下行風險可能在選舉前集中顯現,不利於共和黨選情;若大幅回調,則與特朗普前期誇張的“贏學”宣傳相違,可能削弱特朗普個人“光輝”形象,影響中期選情。綜合判斷,特朗普政府較可能維持現有關稅框架,透過有選擇性落實關稅政策來對沖經濟與選舉壓力,關稅在中期選舉前將更多體現為約束性而非擴張性。
**第二,美國對華鷹派無法左右特朗普選擇對華友善。**一般而言,除國家協議需參議院投票追認外,重要立法多由國會決定,但美國總統擁有較大權力,可自由決定國家發展方向。儘管如此,國會的傾向、利益集團的聲音、媒體評論與輿論監督,仍在一定程度上限制美國總統的政策想像空間。然而,特朗普並不缺乏想像力,當前國會、閣員、司法與輿論監督尚未能限制其想像力,且2.0版特朗普將更充分行使其權力。高普選票與兩院大勝的選舉結果,為特朗普提供較佳的立法環境。當前,民主黨議員除在各類聽證會上能讓特朗普內閣難堪外,幾乎無法提供有效制衡。同樣,美國司法與輿論監督亦處於同溫層,難以突破。儘管美國兩黨已就長期戰略遏制中國達成共識,戰略學界亦認為“中國是美國未來唯一戰略競爭對手”,但特朗普仍可脫離共識,自行掌握議程與外交節奏,對華政策不受制約。
**第三,特朗普的“敵友觀”不將中國視為地緣對手。**特朗普的“敵友觀”更強調國內敵人——民主黨、司法機構、黨內批評者等。特朗普與內部敵人是零和博弈,目的是讓“他人差”;外部對手則包括日本、韓國、越南、印度、加拿大、墨西哥、巴西、歐盟等,作為貿易協議談判對象;朝鮮、俄羅斯、伊朗則為戰略競爭對手。中國既是貿易協議談判方,也是戰略競爭對手。特朗普與外部對手是正和博弈,目的是讓“自己好”。其房地產商背景使其對國際競爭的敏感度較弱,談判風格偏向“交易取向”,只在對方提供交易條件時才作出反應。特朗普視中國為能榨取更多利益的“更大蛋糕”,多次公開表示“希望中國好”,一方面源於“希望所有國家都好”,另一方面也反映其並未將中美關係視為“系統性競爭”。
(二)若對等關稅被判違憲,美國加徵替代性關稅或將增加不確定性
若《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被判違憲,則替代性關稅或將帶來中美雙邊關係的不確定性。當前特朗普對華全範圍關稅約由10%第一任期關稅、10%對等關稅與10%芬太尼關稅組成,合計約30%。其中,援引IEEPA的對等關稅與芬太尼關稅合計20%,若被判違憲,特朗普須暫停相關徵收,但會立即尋求替代措施,包括加徵《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款與第338條款的關稅。
122條款無需調查即可啟動,是最快的替代方案。該條款授權總統在美國出現重大貿易逆差時,對所有進口商品徵收最高15%的關稅,但最多維持150天,續期需國會同意。
338條款則授權對特定國家歧視美國商品時,加徵最高50%的關稅。此條款較長期且無需繁瑣調查,但創設於大蕭條前夕,至今未曾使用。其優點是稅率較高,但使用條件嚴苛,違憲風險較高。
若被判違憲,特朗普可能採取三種策略組合:
一是僅用338條款。此條款威脅性最強,但屬於報復性關稅,理論上不允許單方面主動徵收。若如此,仍將面臨司法訴訟,預計新一輪判決可能在中期選舉前生效。若338條款亦違憲,美國法律對總統加徵關稅的授權將進一步收縮。
二是結合使用122與338條款。以122條款為主,司法風險較低。共和黨在兩院多數,可延長122條款的適用,但關稅威脅性將大幅降低。此策略下,特朗普或以122條款對華加徵15%關稅,並援引338條款對華加徵39%的關稅(其中34%暫緩實施),以達成替代效果。
展望未來,中方可能將IEEPA被判違憲視為中美關稅降級的契機,但若特朗普堅持採用替代性關稅,則可能為2026年中美雙邊關係帶來風險。
風險提示
美國重啟出口管制;關稅加徵超預期;外部局勢發生重大變化。
(資料來源:興業證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