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坊發生了什麼事？

本文的靈感主要來自 Vitalik 近期推文，聚焦於產業變革與市場現況。當前市場整體低迷，難以將責任歸咎於特定個人，我也無意討論這一點。

身為曾與多個以太坊團隊合作，並代表風險投資基金投資多個以太坊生態協議的業界人士，我一直是以太坊及 EVM 相關領域的堅定支持者。

但很遺憾，如今我已無法再這麼說，因為我認為以太坊已經迷失方向（許多人也有同感）。

我並不打算分析 ETH 的價格走勢，但同樣無法忽視一個現實：作為全球第二大加密貨幣，ETH 的市場表現極為不確定。無論全球市場如何波動，ETH 的走勢更像是脫鉤的穩定幣。

本文旨在梳理過去幾年以太坊的變革，以及為何許多人正在失去信心，甚至選擇放棄。以太坊並非輸給了 Solana 或其他項目，而是敗給了自己。

以 Rollup 為核心的路線圖

當以太坊提出以 Rollup 為核心的發展路線圖時，幾乎所有人都感到振奮。當時的承諾是，Rollup（包括 Validium）將實現擴容，終端用戶的交易將於 Rollup 完成，而以太坊則作為驗證層存在，即首先成為 Rollup 的 L1，而非直接服務終端用戶。

Rollup 的開發速度與成本遠優於 L1，因此千百個 Rollup 的未來看來非常值得期待且充滿樂觀。

會出什麼問題？

事實證明，一切皆有可能出錯。無謂的爭論、意識形態優先於實際需求、社群內鬥、身分危機，以及過晚放棄以 Rollup 為核心的願景。

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了。多數社群成員曾將 Max Resnick 視為完全無能甚至「邪惡」，結果發現他幾乎句句屬實。

Max 在 Consensys 任職時，曾多次提出以太坊應如何發展，但幾乎只招致批評，鮮有支持。

最荒謬的時刻，是整個產業開始爭論某些 L2 是否屬於以太坊，例如：

• 觀點 A：「Base 是以太坊的擴展，我們為以太坊生態貢獻巨大。」
• 觀點 B：「Base 並不是以太坊的擴展，而是獨立項目。」

我們究竟在爭論什麼？

這種爭論如何能讓以太坊及其生態走向更好的未來？為何大家要如此認真地爭論什麼是以太坊、什麼不是以太坊？難道沒有更重要的議題需要解決？

如果我們認為 Rollup 是以太坊的擴展，因為它們使用 ETH 作為 Gas 費，這說法沒錯。如果我們認為 Rollup 不是以太坊的擴展，而是受益於以太坊的應用，這也沒錯。

對嗎？當然不是。

這種意識形態的爭論根本不是討論，而是兩個小圈子的對立，彼此爭論誰才是正確。我們不需要 PvP（玩家對玩家），而需要 PvE（玩家對環境）。我們該明白，問題與未來不是彼此對抗，而是共同面對。

可惜，許多人更喜歡在理念上自我陶醉，而不願認真檢視自身觀點是否正確。

技術路線優先於用戶需求

Based Rollup、Booster Rollup、Native Rollup、Gigagas Rollup、Keystore Rollup。

• 哪種更優？未來趨勢如何？彼此如何串連？
• 「這種類型才是未來」、「不，這種類型才是未來」
• 「沒有理由不開發 Based Rollup」
• 「Native Rollup 會因與以太坊高度一致而主導生態」

所有這些討論……最終只有 Arbitrum 和 Base 持續領先。

技術領先確實可帶來許多優勢，但當你比較的是蘋果和梨、橙子和柑橘時，用戶其實並不在意。圈外人士根本不關心。多一個 precompile、少一個 precompile——這並不是勝負的關鍵。

「我們與以太坊高度一致，具備優勢，貼近以太坊並體現其核心價值觀，用戶會選擇我們。」

請問，具體有哪些價值觀，又有哪些用戶會選擇你？

@ 0xFacet 成為首個 Stage 2 Rollup，他們正是以太坊一致性的典範。

他們在哪裡？他們的用戶、開發者、技術 KOL 以及以太坊生態的支持者都在哪裡？有多少人聽過 Facet？Facet 上有多少應用？

我個人對 Facet 沒有任何意見。我多次與創辦人交流，非常尊重他，他確實很優秀。但那些曾說我們需要更多 Stage 2 Rollup 的人都去哪了？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經濟激勵遠比技術激勵更具影響力。我曾非常欣賞 Taiko，尤其是他們對 Based Rollup 的研究。優點眾多：更強的抗審查性、中立性、無排序器當機風險、L1 驗證者收入更高。

問題出在哪裡？

關鍵在於經濟模型。你無法強迫團隊僅僅為了「一致性」而放棄收入。

Arbitrum 承諾去中心化排序器。Scroll 承諾去中心化排序器。Linea、zkSync、Optimism 也都承諾去中心化排序器。現在這些排序器在哪裡？

每個 Rollup 團隊的官方文件都寫著：「我們目前有中心化排序器，但未來有強烈意願去中心化。」幾乎沒人兌現。Metis 確實做到了，但無論好壞，沒人關心 Metis。

• 他們是否為了取悅 ETH 極端主義者而過度承諾？是的。
• 他們是否真的想去中心化排序器？也是，但對他們來說並不划算。

Coinbase（Base）在法律上有義務盡可能多地創造利潤回饋公司。其他團隊亦然，為什麼要砍掉自己的收入來源？完全沒有道理。

Base 的營收中，僅約 5% 流向以太坊。Rollup 從未真正成為以太坊的擴展。

Taiko 曾有幾天支付給以太坊的排序費用比從用戶交易中獲得的還多。而像 Taiko 這樣的公司，除了支付以太坊費用外，還有許多其他支出。Based Rollup 或任何「以太坊一致性」Rollup 願景，僅在團隊願意放棄收入時才有可能實現。

我並不低估去中心化、安全性與無許可的重要性。但如果目標只是意識形態正確，而非關注用戶，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這一弱點及以太坊一致性的承諾，自然吸引了投機者入場。

以 Rollup 為核心路線圖的後果

Eclipse、Movement、Blast、Gasp（Mangata）、Mantra：這些協議從來不是為長期未來而設計。以「以太坊一致性」為名，聲稱讓以太坊更好，或將 SVM 引入以太坊等說法，掩蓋了真實意圖。

他們都以各種方式「跑路」了。所有 Rollup 團隊都意識到自家代幣幾乎沒有實際用途，因為他們用 ETH 支付費用，自家代幣基本無用。投機者發現，圍繞 Rollup 敘事製造炒作，然後將毫無價值的代幣拋給散戶，能帶來巨大利潤。

以太坊從未承認 Polygon 是真正的 L2，儘管 Polygon 在 ETH 增值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如果你認為 Rollup 是以太坊的「文化」擴展，為什麼不認可一個與以太坊安全性和使用緊密相關的項目？

Polygon 在 2021 年牛市中對以太坊至關重要，為 ETH 作為資產的成長做出巨大貢獻，但它不是 L2，因此也不被以太坊社群承認。如果 Polygon 是 L1，其估值會高得多。

即便是被認為對以太坊生態貢獻最大的加密 VC Paradigm，也開發過自己的 L2（Ithaca），但最終仍與 Stripe 合作開發 L1（Tempo）。

我認為，當你最堅定的信仰者選擇去打造你的競爭對手時，代表你真的出了問題。

以太坊基金會缺乏方向

以太坊在技術層面實現去中心化，但在文化上卻高度圍繞 Vitalik 集中。以太坊的「核心圈層」確實存在，正如人們所說，只要獲得 Vitalik 及少數關鍵 VC 的關注，你就能「成功」（無論怎麼定義）。

我並不是說你必須同意 Vitalik 的所有觀點，但他的意見基本決定了什麼對以太坊有利、什麼不利，幾乎無法抗衡。

最初，是「超聲波貨幣」敘事，也就是 ETH 透過 EIP-1559 和合併升級實現通縮，成為比比特幣更優的價值儲備。然而 2024 年，ETH 年通膨率再次轉正。

所以「超聲波貨幣」敘事只維持了 3 年？這根本無法成為價值儲備工具。這個敘事已經破產，甚至從未成立，因為 ETH 並不是為了成為價值儲備而設計，那才是比特幣的定位，無法與其競爭。

隨後，以太坊又無法決定其代幣究竟是商品（因動態供應與質押機制，不適用）還是科技股（因收入不足，無法像科技公司一樣估值）。

也有人認為 ETH 根本不是貨幣。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們需要做出抉擇。

以太坊無法同時扮演多重角色——要嘛有全球統一方向，要嘛就會落後。

經濟激勵……再度成為問題

我至今難以想像，像 Péter Szilágyi 這樣的首席工程師，每年為以太坊貢獻卻只領約 10 萬美元。他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協助以太坊從零成長到 4,500 億美元市值，最終只拿到市值的 0.0001%。

在加密史上最具影響力、最成功的協議（僅次於比特幣）裡，竟然沒有任何激勵或股權。人們很容易以去中心化、開源、無許可等理念作為藉口：「我們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推動產業進步。」

但你必須激勵那些最忠誠的成員，否則他們會離開，或僅選擇兼職。

• Péter 離開了，Danny Ryan 離開了，Dankrad Feist 直接去了 Tempo。
• 2024 年，Justin Drake 和 Dankrad 接受了 EigenLayer 顧問職位，獲得代幣分配，結果社群因此開始討厭他們。

這些在以太坊基金會（EF）領著「微薄」薪資（與 FAANG 企業及 AI 研究實驗室相比）的可憐人，因賺錢、協助一個不是以太坊但希望讓以太坊更好的協議，反而被社群厭惡。

有時候我覺得，如果你在以太坊是個誠實且努力的人，你就不被允許賺錢，只能為了「以太坊的認可」成為「免費勞工」。

EF 經常拋售 ETH 用於各種營運、專案及研究。但也許你應該優先支付研究人員的薪資？

零容忍的適應性

「第 1 天。以太坊一定會贏。最去中心化、最高在線率的區塊鏈。」

我們每天都能聽到這些口號，也聽到各種以太坊的藉口。

• 是的，以太坊貴又慢。但我們有 Rollup，請用 Rollup，Rollup 就是以太坊！
• 是的，ETH 價格落後於其他一切。但以太坊擁有最大的開發者生態，有堅實的基礎，需求終究會到來。
• 以太坊是最去中心化的區塊鏈！Solana 很差，沒有客戶端多樣性。
• 以太坊 100% 在線！Solana 經常宕機。
• 以太坊網路活躍度低於 Solana。那是因為 Solana 的活躍度都是垃圾資訊和 MEME 幣投機。我們才是道德鏈！

這些年來，總是同樣的藉口、同樣的回應、同樣的說詞。除了以太坊和 Rollup，其他一切都毫無價值。如果以太坊在某項指標上表現不佳，就說這只是「第 1 天」，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沒有比以太坊更好的選擇。

所有人都已經厭倦了社群一再重複的藉口。

以太坊就像一位年邁富有、步履蹣跚卻拒絕創新的老太太，只會把錢給那些靠她「吸血」的子孫。

改革

我寫完這篇文章的數小時前，Vitalik 剛於推特承認以 Rollup 為核心的路線圖失敗，必須另尋出路、擴展 L1。

我很高興看到有人能正視錯誤並勇於承認，但我認為可能已經太晚。以太坊雖然再次找到長期發展的方向，但一切依然進展緩慢。

EF 近期出現了一些變化：新領導層、財庫透明、研發組織調整等。EF 也開始從開發者關係和市場端引入更多年輕人才，例如 Abbas Khan、Binji、Lou3e 等。

但改革必須加速。以太坊需要全力衝刺，才能證明所有人都錯了。

讓我們拭目以待，EF 改革與調整後，以太坊能否從「盲目信仰與失望的對象」轉變為真正令人期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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